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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冰桶与王府冰窖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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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恭王府 更新时间: 2018-07-13

 

    “撒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是《红楼梦》中著名章回,其中很生动地描绘了清末王公贵族消暑享受的一个细节:贾宝玉与喜爱的贴身丫环晴雯斗气拌嘴又和好后,晴雯伺侯宝玉说:“……才鸳鸯送了好些果子来,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叫他们打发你吃不好吗?”在清代用冰镇或用冷水浸,使东西变冷叫“湃”(音ba)⑴。由此我们知道,当时的贵族家庭里夏季会用冰来消暑解热,事实也确实如此。清代皇室王宫里夏季用冰很讲究,其中冰箱是一件重要物件,只是那时的冰箱跟现在通电的冰箱完全不同。

 

    2014年,古典家具收藏家张德祥先生捐赠给文化部恭王府博物馆一件清代冰箱,通高70厘米,长宽各为52厘米,由箱体和托泥座两部分构成,柏木制作。箱体呈四方形,上为一对箱盖,一盖封死,另一为活盖,活盖上有两个铜钱纹开眼,便于将箱盖提起,同时可透气。箱内壁均用锡皮包裹,为了贮冰时保证木质不被水蚀,延长使用年限。箱底部有一流孔,用以冰化后流水。箱外壁用铜箍起加固作用。箱两侧安有铜提环,方便提抬。箱下承木座,座面有束腰,足下连托泥。这件冰箱的入藏,填补了恭王府古典家具收藏中的缺项,十分难得。同时也引起了笔者的好奇和关注,冰箱最早起源于何时?演变过程如何?目前清代冰箱主要哪里有收藏?清代王公贵族夏季纳凉如何使用这种冰箱?冰又从哪里来?他们是如何贮藏冰块的?本文意对这一系列问题进行归纳梳理。

 

文化部恭王府博物馆藏柏木冰箱

   

    冰盘、冰鉴、冰鉴缶——最早的冰箱雏形

 

    鉴是古代盛水的容器,形体一般较大,似瓮类盆。《说文》云:“鉴,大盆也。”《广韵》鉴部谓:“大瓮似盆。”同时,从史料中也可发现,这种大号容器也被用来盛冰。《周礼·凌人》说:“春始治鉴,凡外内瓮之膳羞鉴焉,凡酒浆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鉴,宾客共冰。”郑玄注曰:“鉴,如  而大口,以盛冰,置食物于中以御温气。”由此可见,古代人们很早就懂得要将冬日之冰,盛在鉴内以供夏日宴请宾客和祭祀时用。春秋以前的鉴大都为陶制,铜鉴始见于春秋。1923年河南新郑李家楼郑伯墓内出土的铜器群中,第一次发现铜鉴。以后的考古发现中多次见到铜鉴。

 

湖北随县曾侯乙墓出土铜冰鉴

(翻拍于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青铜器全集·10·东周4》,文物出版社1998年出版,第130-133页。)

 

    盘亦是古代承水器,同时也是礼器。古代用来盛冰的盘,称为夷盘。《仪礼·士丧礼》说:“士有冰用夷盘可也。”《礼记·丧大记》说“大夫设夷盘、造冰焉。”《周礼·凌人》说:“大丧共夷盘冰。”古代夷、尸一字,故郑玄曰:“夷之言尸也。实冰于夷盘中,置之尸床之下所寒尸。尸之盘曰夷盘。”置冰于夷盘内,原是古代用来防止尸体腐烂的设施。盛冰之盘除了冰尸外,亦可用来降温防暑⑵。由上可知,盘、鉴这两种容器,很早就与冰联系在了一起。 但真正可被视为冰箱雏形的器物却是一种叫做铜鉴缶的容器。目前所见最早的铜鉴缶实物均为春秋战国时期的,其中最典型的是1978年湖北随县曾侯乙墓出土的一大一小两件铜冰鉴,又称铜鉴缶,他们器型花纹一模一样,就像两个孪生兄弟一般,其制作年代被判定为春秋之末战国之初。该铜冰鉴主要由六部分组成,分别是上大下小的方形鉴身与鉴盖,略小些的方形缶及缶盖,以及一个长柄的带流勺和一个漏斗状的青铜过滤器。方鉴和方缶内外组合,鉴在外,缶置于鉴内。鉴直口,方唇,短颈,深腹,四个兽形足承托鉴底。鉴身四角及四边中部榫接八个方形或曲尺形附饰和八条龙形耳。方鉴的顶盖面板中空,留有方孔以套合方缶颈部。鉴盖浮雕变形蟠螭纹,鉴体浮雕蟠螭纹,下腹饰蕉叶纹;方缶小口,方唇,斜肩,鼓腹,平底。缶上装饰勾连纹、菱形带纹、蕉叶纹等。放置时,方鉴底部安装有三个十分精细的活扣弯钩设计,当与尊缶的足部榫眼对应时,其中一个弯钩带有活动的倒钩功能,能十分稳固地将内部的尊缶圈足与外部的方鉴底板相扣紧从而稳固方缶。夏日使用时,鉴内放冰,缶内放酒,喝酒时用长勺及过滤器配合,就能舀出纯净而冰凉的美酒饮用了⑶。

 

湖北随县曾侯乙墓出土铜冰鉴

(翻拍于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青铜器全集·10·东周4》,文物出版社1998年出版,第130-133页。)

 

    此后从春秋战国到清代,时间跨越了将近两千年,期间虽时有人们夏季用冰的记载,唐宋的京城里出现了冰镇绿豆汤、冰镇酸梅汤,雪泡梅花酒这类沁人心脾的祛暑冷饮,但却难得见到盛冰器物的记载。想来这种铜鉴缶,或者冰盘与冰鉴,一直在担当着盛冰器的重任,直到清代冰箱的出现。

 

    清代冰箱

 

    清代冰箱与古代铜鉴缶制作材料不同,功能上也更专用,常常被当代人划归到家具类。

 

    清代冰箱是传世中国古典家具中非常独特的品种,外形美观,且传世量不多。目前所见清代冰箱,制作材质有黄花梨贴皮、楸木、柏木、珐琅等,其中以柏木多见。其形状则多为圆角方斗形箱体,鼓腿鼓牙式底座,底座四足间开朗宽阔,这是为了能在这一空间中容放盛纳从箱底小孔间流出融水盛器。而为了使结构看起来更加紧凑牢固,四足间常加设托泥。因而清代冰箱整体造型呈现出上刚下柔,线条变化曲直有度、饱满坚固的特色,是中国古代家具成功的设计范例之一。在没有电空调、电风扇、电冰箱的时代,这种冰箱是上层王公贵族盛夏的重要纳凉消暑工具。它的功用主要有两个:第一,把冰块储存在箱体中,内中可设抽屉或果盘,将西瓜、桃子、葡萄等夏令水果盛放其上,冰镇后食用,十分消暑解渴。第二,冰在室内融化的过程中,冷气透过冰箱上方的小钱眼孔一点点渗入室内,能起到一定的降温作用。因为箱体内采用铅或锡为里,能起到较好的隔热作用,而箱底有小孔,可以排放融化的冰水。

 

    笔者所见到的几件清代冰箱

 

    由于木冰箱制作成本较高,使用场合主要限于宫廷和上层权贵之家,数量不多。另外也因它属于古代器物中的另类,其独特价值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未被古董收藏家所认识,因此目前所能见到的传世实物较少,以下笔者把所能收集到的资料列举如下:
   

    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一对掐丝珐琅冰箱:

   

    两件大小、形状完全相同,每件箱重102千克,高45厘米,箱体呈上大下小的漏斗状正方形,上边长72.5厘米,下边长63厘米。箱下各配一样的红木底座,高31厘米,重21千克。

 

    该冰箱为木胎、铅里,表面为掐丝珐琅工艺制作。盖面和箱体四周为缠枝宝相花纹,底面为冰梅纹饰,色彩艳丽,工艺十分精湛。盖的边缘采用鎏金工艺,并饰以“大清乾隆年御制”款。箱底一角留有一个圆形小孔,盖面则有2个铜钱状通气孔。箱体两侧共有四个坚固的双龙戏珠提环,造型别致美观,便于搬运抬放。此外,底座四角包镶兽面纹饰,座的造型与工艺同样别致、精细,与安放其上的冰箱浑然一体⑷。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柏木冰箱:

 

长91厘米,宽90厘米高,82厘米

(翻拍于胡德生著,故宫博物院编,《故宫博物院藏明清宫廷家具大观》,紫禁城出版社2006年出版,第369页。)

 

    柏木制,上有一对箱盖,盖上有四个铜钱纹开光,用于将箱盖提起。箱内四壁均用铝皮包镶,并设有一层格屉,由两个长方形格屉组成。冰箱外壁铜箍三道,两侧面安有铜提环。箱下承柏木座,座面有束腰,四角及鼓腿拱肩部均包镶铜片,足下连托泥⑸。

 

    北京故宫藏花梨木柏木冰箱:长51.5厘米,宽51.5厘米,高74.2厘米。

 

    沈阳故宫藏掐丝珐琅冰箱:

 

长91cm厘米,宽90厘米,高82cm厘米

(翻拍于沈阳故宫图录)   

 

    是乾隆年间由内务府造办处制造的,外皮为掐丝珐琅,铜胎鎏金,内皮是铅,中间用木板做夹层,正方形。盖为折叠,盖上有两个圆形镂空寿字纹,整个器物在施蓝色地子上绘有白、红、蓝、绿、黄色缠枝莲花卉。器身双鎏金黄色弦纹,余地饰白、蓝、绿、黄等色花纹,两侧在双弦纹中均设有鎏金半圆云纹铜提环,以便提拉冰箱之用。冰箱下承柏木座,座面、束腰及鼓腿拱肩处均包镶铜片,足下连托泥。此冰箱造型简洁实用,设计巧妙,颇具实用性。

 

    清代冰箱使用情况推测

 

    因为清代时冰在夏季的使用并不普遍,因此冰箱(清代又叫冰桶)也只出现在皇宫贵族之家,并且不是每人都能用上。
 

    皇宫中,根据《国朝宫史卷十七·经费·铺宫》记载:皇太后配有锡里冰箱二,皇后配有锡里冰箱二,皇贵妃及以下嫔妃就没有了。皇子福晋配锡里冰桶一,侧福晋及以下妾室也没有。(铺宫是指皇太后,皇后,妃嫔及皇子福晋等人宫内所用不同等级的金属器皿、瓷器、漆器等从品种到数量的规定。)不过史料中倒也未见冰箱配置受制于等级制度的记载,所以推测皇宫之中无冰箱配给的人员是否能够使用,也跟个人经济实力有关吧。

 

    王府中,冰箱使用情况更加缺乏史料记载。2012年,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郭黛姮教授前往美国考察期间,在美国国会图书馆带回一份《公主府修缮工料汇总》,该资料中因多次提到秋水山房,多福轩等恭王府内堂室名,因此推测可能是恭王府为和孝公主府时的一份修缮工料汇总。内中共有20处提到制作或修补冰桶的条目。如第六册有:冰桶罩一个见方一尺八寸高四寸油  见新糊纱,合银壹两一钱。第十一册有:一尺八寸柏木冰筒(应同桶)锡里代(应同带)坐一箇,合银20两。第十四册有:楸木鼓腿蓬牙冰桶座两箇,合银十二两八钱。第十七册有:冰桶三只,攒补见新添锡里铜箍,合银九两六钱。松木冰桶屉一箇,合银四钱。依公主府规制等同郡王府来推断,可知王府使用的冰桶,制作材料有柏木、楸木、松木等。大小为一尺八寸见方高四寸。构成部件为桶、座、屉。制作价钱则各不相同,因为缺乏更系统的资料而无法具体估算,但参照清晚期人均生活水平看,冰箱(即冰桶)的制作价钱还是很昂贵的。根据湖广总督林则徐的记录,对鸦片战争期间清朝人民的生活指数有一个具体推断,即一人一年所需合银15两到36两⑹。

 

    我国的用冰渊源

 

    使用冰箱需要有足够的冰。虽然早在三千多年前,中国就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制冰,但因为取冰和藏冰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极高,所以夏季用冰一直以来都是皇室贵族的专利。《诗经》中有奴隶们冬日凿冰储藏的记载。《诗经·国风·豳风·七月》有诗云: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这是说:十二月凿冰声冲冲忙,正月里把冰往冰室藏。二月里取冰祭祀早,献上韭菜和羔羊。凌阴就是冰窖⑺。《周礼·天宫》记载:“凌人,掌冰。正岁,有十二月,今斩冰,三其凌。”所谓凌,释义之一是冰,凌人是周代宫廷任命专门掌管取冰、藏冰与用冰事务的官员。每年农历十二月到正月(正岁),在凌人监管下,冰者(当时多是奴隶)被带往深山溪谷结冰处,或江河的冰面上凿取冰块。由于冰块在储存过程中会逐渐融化,所以凿取冰块须三其凌(三倍)于所需之数量。到竪年春准备取出利用之时,须首先举行启用藏冰的祭祀仪式,由天子主祭,《礼记·月令》:“仲春之月……天子乃鲜(献)羔开冰。”

 

    由春秋而至唐宋元明,一直在沿续着这样的取冰用冰,而到清代则更加制度化、规范化。

 

    清代的取冰、藏冰和用冰


    清代以前的冰制,都缺乏系统详实的史料记载,而到清代,大清会典和钦定大清会典事例中,则记载有冰政专项,对取冰、藏冰、用冰都有了规范的制度。另外一些清末民初的回忆录对当时的冰事也有清晰的记载。

 

    取冰:每年冬至后三日(一说半月),由冰窖监督和工部所派官员奉部文书先行祭祀河神,尔后由工部委司官一人统领徭役或招募民夫,在紫禁城筒子河、京河(御河)、龙王堂莲花池等处伐冰,甚至远到通州河道打冰。先由十几个人排成一个距离相等的队伍,每人持一冰镩(一尺有余的四棱长尖铁装柄制成),选取明净坚厚的冰块,一齐对冰面猛扎,反复不断,到裂开大缝为止;而后掉转方向,再重复同样的程序,也把另外三边切裂开,以便得到一大块冰;这时由少数人跳到这块冰上,再行把它分成小块,一般方厚为一尺五寸大小。另有人捞其上岸,再有一批拉冰的劳力用麻绳把冰套好,拉进冰窖,等在冰窖的人一层一层把冰摆好,为了不使冰块互相粘住,每块冰之间以干净稻草相隔,直到窖顶⑻。然后密封窖門,以泥巴和稻草堵死缝隙,“务令周密无洩其气”⑼。直到立夏,才会打开冰窖,取出冰块享用。

 

    藏冰:根据史料记载,清代的冰窖分官窖、府窖和民窖三个类型。官窖、府窖均由内务府奉宸苑和工部共同管理,经费全部由国库承担。民窖则是由商民设立,专门用于商业经营的冰窖,主要到清晚期才盛行起来,这里不多赘述。

 

    官窖即官方建立和管理的冰窖,特供宫廷和官府用冰。朝廷特设满、汉冰窖监督各一人,掌管藏冰、颁冰等一系列事务。据《大清会典》记载,北京城官建冰窖最多时应有23座,分布于紫禁城、景山西门外、德胜门外等地,以供各坛庙祭祀及内廷之用。其藏冰数各年代有所不同,最多时藏冰208621块,最少时为道光元年以后,每年都是185700块⑽。藏冰数并不是最后实际使用数,因为冰块长时间在冰窖贮藏,不管窖有多深,密封有多好,总免不了要融化,为防止因藏冰融化而影响供给,古人很早以前就总结规律藏冰要“三其凌”,即藏存三倍于需要量的冰块,以“备消释”⑾。由此,以清代官窖存冰量最多的年份计算,可用冰为69540块。

 

    官窖冰的使用:官窖藏冰主要用于紫禁城内各处的消暑降温、防止新鲜食物变质和冷藏各类祭祀大典的祭品,同时也会颁给八旗王公大臣九卿科道等官员一部分。根据《大清会典》的规定,每年颁冰用冰始自仲夏,自五月初一至七月三十日,越三月而撤。另外,还在北京城正阳门、崇文门、阜成门、安定门、地安门、朝阳门、东直门、西直门、德胜门、宣武门等十门外及东四、西四牌楼、东单、西单牌楼前官设暑汤十四处,以供军民消暑⑿。

 

    冰窖的形制:按照建筑形式分类,清代冰窖分砖窖和土窖两种,砖窖用石材和城砖砌成,无论保温度还是洁净度都优于土窖。参看目前仍保存完好的紫禁城御用冰窖——雪池冰窖(位于今北海公园东门外的雪池胡同,胡同亦因冰窖而得名),可知当时冰窖的内部构造:外形为半地下式建筑,全部用巨型城砖砌成。地面上只露出1米多高的四壁,无窗。地上部分边墙长约20米,山墙宽约10米,窖顶是“人”字形的起脊双坡,山尖最高处约4米。建筑面积约498平方米。硬山式屋顶,冰窖墙体和拱券全部用砖砌筑而成,白灰勾缝,非常坚固。窖顶覆黄色琉璃瓦,为皇家建筑的特有标志。两端山墙上各开一个宽1米、高2米的拱门,窖深约4米,有台阶通往窖底。窖底用柏木打桩为基,花岗岩铺底、砌墙,成拱形。窖内拱形建筑无梁无柱如城门一样,被称为是“铜帮铁底”。窖门外右侧有旱井1口,井底比窖底深1米有余,与窖内相通,排泄窖内融化冰水。建筑的墙体、屋顶很厚,故此密封隔热性能很好⒀。因为目前王府的府窖已全部无存,这座皇家冰窖成为推测府窖形制的重要参考。同为国库出钱,官家修造,除了等级上的差别,其他方面应该还是有共同性的。

 

    王府冰窖

 

    府窖即专门为王府建立的冰窖。但并非所有的王府都有资格建立冰窖储冰,而是只有少数几位曾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铁帽子王”,经过皇帝特许后才能建立府窖。所以,尽管当时北京的王公府第很多,但只有六座王府被批准建有冰窖,他们分别是礼王府、肃王府、豫王府、浚王府、庆王府、恭王府。这六座府窖都设在北京内城外靠近水源的地方,具体地点是:礼王府窖在阜成门外北护城河西驴市口。肃王府窖在前门外打磨厂深沟北护城河南端。豫王府窖在崇文门外护城河南岸。睿王府窖在东直门外北护城河东边,庆王府窖在宣武门外西护城河南侧。恭王府窖在地安门外什刹海前海南沿。选在这些地方建窖,一来取冰方便,二来地方宽敞⒁。府窖藏冰专门供应王府使用,但百余年的历史变迁,王府的不断没落,使得目前北京城里没能幸存一座王府冰窖。目前对王府冰窖的了解只有老辈人的只言片语。如《西城追忆》2010年第一期,有高智勇一篇“恭王府冰窖探微”谈到:恭王府冰窖面积60平方米,高8米,贮冰3000块。
   

    王府冰窖后来的命运

 

    根据一些老人的回忆,肃王府冰窖和恭王府冰窖都是在王府衰败破落后,转成了民营冰窖,随后在时代的变迁中逐渐消失。

    张玉麟及其父亲是清末民初在冰窖行业经营工作了三四十年的老人,对当时的北京冰窖比较了解,据他回忆,肃王府冰窖自1898年被烧毁后就一直无力重建。当时有一个叫方柏根的人看准了私营冰窖有利可图,便谋划自营。他选择了永定门外桥西河沿地段集资购地盖房,安置设备,准备营业。但呈报经管商务的衙门请求批准开业时被驳回。于是他把目光瞄向了肃王府冰窖。经行贿晋谒肃王府,拜见总管凤祥千,请求假借将王府冰窖位置移至永定门外重建,来移花接木,使自己的冰窖能够开张使用。凤祥千抓着冰窖不准民办为借口,狡黠地说:借王府名义开设冰窖,须将自置民地投充到王府按年交纳租金,储冰后除供应王府用冰外,再交白银一千两。方伯根答应了这些条件。及到光绪壬寅年,王府便转请内务府奉宸苑和兵部,阐明府窖因地势不宜储冰,欲迁移到永外西河沿建窖储冰。后被批准,并给方柏根颁发龙票,准予营业,从此有了私营冰窖⒁。另据高智勇“恭王府冰窖探微”⒂回忆,恭王府冰窖后来也是转向了私营。辛亥革命推翻帝制,王府失去特权,无力维持庞大消费,故准许府内当差人承租冰窖,实际上是依据内务府指令,准许原冰窖当差人除每年向上缴白银52两外,可自行经营管理。恭王府冰窖由原府内一位管家裕继昌接管。1914年,北洋政府正式行文,特许民间在许可地点开办经营式冰窖。于是恭王府专用冰窖在原承包人裕继昌经营的基础上又转租他人,此时,冰窖名称为“宝泉”。冰窖扩大了经营范围,除了售冰之外,兼做代客冷藏业务,成为京城历史上首家。新中国成立后,恭王府冰窖掌柜裕振卿(裕继昌之孙)向人民政府申请社会团体登记。1950年成立冰窖业同业公会筹备委员会时,该冰窖成为会员单位。1951年冰窖业同业公会正式成立后转为正式会员单位。1953年此冰窖与食品业公会合并。1956该冰窖一度划归义利食品公司作为冷库。

 

    至于其他四座府窖的走向则找不到任何资料,应该就是随着王府的没落而逐渐衰败了吧。

 

    冰窖虽然没有了,但留存下来的冰箱能够说明一些问题。如今,恭王府的“张德祥先生捐赠家具展”中,冰箱放置在显著位著,作为清代皇室贵族夏季纳凉的典型用器,可以引领广大观众更深入了解清代贵族的政治、生活状态。

 

    注释:
    ⑴曹雪芹 高鹗著,《红楼梦》第31回,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第376页。
    ⑵马世之著,“春秋战国时代储冰及冷藏设施”,《中州学刊》1986年第1期,第110-111页。
    ⑶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青铜器全集·10·东周4》,文物出版社1998年出版,第48页。
    ⑷远波著,“皇家冰窖与冰箱”,《紫禁城》第125期,第80页。
    ⑸胡德生著,故宫博物院编,《故宫博物院藏明清宫廷家具大观》,紫禁城出版社2006年出版,第328页。
    ⑹茅海建著,《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出版,第64页。
    ⑺周振甫译注,《诗经译注(修订本)》,中华书局2010年第2版,第202页
    ⑻王光尧著,“清代宫廷夏日用冰及藏冰”,《紫禁城》1992年第3期,第21页。
    ⑼梁 沈约 宋书(卷15· 礼志二),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出版,第411页。
    ⑽李佳著,《清代北京冰窖藏冰技术研究》,陕西师范大学研究生论文,第11页。
    ⑾(汉)郑玄注 周礼注疏(卷5)A 四库全书(90册)Z,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出版,第99页。
    ⑿王光尧著,“清代宫廷夏日用冰及藏冰”,《紫禁城》1992年第3期,第22页。
    ⒀李佳著,《清代北京冰窖藏冰技术研究》,陕西师范大学研究生论文,第20-21页。
    ⒁张玉麟著,中国人民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选编,“天然冰窖”,《北京往事谈》, 1988年北京出版社,第271页。)
    ⒂张玉麟著,中国人民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选编,“天然冰窖”,《北京往事谈》, 1988年北京出版社,第272页。

 

作者:文化部恭王府博物馆 副研究员 周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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