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府花园保护与利用的几点思考
自1988年恭王府花园对外开放，十多年来，参观游客呈不断攀升趋势。尤其在2005年"五一"长假期间，日接待两万余人，花园面积不算大，游客如此之多，因此如何处理好花园保护与利用的关系，如何借助王府花园这个载体，充分展示王府文化的丰富内涵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新课题。以下结合自己的工作实践，拟谈谈恭王府花园保护与利用的几点思考：
一 花园特点鲜明，文化内涵丰富
坐落在风景秀丽的什刹海南岸的恭王府，是北京原有的近百座王府中保存比较完整并对社会开放的惟一一座王府建筑。恭王府的前身系清乾隆年间宠臣大学士和珅的私宅，嘉庆四年(1799年)和珅获罪，此宅被籍没入宫后一半赐予庆郡王永璘居住，称为庆王府。另一半留给和珅之子丰绅殷德和和孝公主，称为和孝公主府。咸丰元年改赐予恭亲王弈訢，次年入府，始称恭王府。
恭王府占地6万余平方米，建筑面积12000余平方米，由府邸和花园两部分组成，府邸建筑布局由 "三路"轴线，"四进"院落组成，轴线、院落布局分明。中路建筑庄严肃穆，西路建筑古朴典雅，东路建筑去朴尚华。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文化价值，虽历经沧桑，但风貌犹存。1982年2月，经国务院批准，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恭王府花园位于府邸之北与后罩楼（俗称九十九间半）紧密相连。占地28860平方米，有古建筑31处，建筑面积7586平方米，园内建筑也分左、中、右"三路"布局，中路之轴线与府邸的中轴线一气贯通，东、西两路亦有约略的轴线。花园中路轴线上，自南而北，列有西洋式的花园正门一座［图97］。门额外题"静含太古"，内题："秀挹恒春"。其后有独乐峰及似蝙蝠型状水池，再后为五开间的抱厦厅名为"安善堂"［图98］。堂北是全园最高的假山--滴翠岩，山南端以太湖石堆叠，北部以青石叠砌，山上有台名为"邀月台"，山顶为三开间的歇山顶房一座名为"绿天小隐"，山下部构有石洞名为"秘云洞"，洞内有石碑一块，上有康熙御笔亲题"福"字［图99］。再北则为体量宏大、建筑平面呈蝙蝠状的"蝠厅" ［图100］。中路轴线中部，还有左右对称两组爬山游廊和窝角游廊，因而，中路的轴线十分明显，建筑布局规整而均齐。花园东部的主体建筑由三卷勾连搭结构"大戏楼"和带垂花门的"香雪坞"院落组成。花园西路榆关内有三座厅房。方塘中有一座三间敞厅房，坐落在中央的石台上名为"诗画舫" ［图101］。园内还散落着几座亭台，其造园手法为"挖湖堆山法"，园内四面环山，其建筑、景观错落有致，相互呼应。但全园的地形起伏不大，游廊也少曲折，显现出过于追求居住、游宴的生活排场，而缺少曲折变幻、移情换景的园林气息。这原是北京王府花园的共性，不过此园更加突出，因而更具有王府花园的代表性。在建筑风格上，以庭院式组合，全部"小式做法"建造。在园林小品表现手法上，园林甬路曲折掩映，景随步移，步步有景，有载滢所作《补题邸园二十景》为证。它集北方建筑与江南造园技艺为一体，又具有北方私家园林的独特风格，在清代诸多王府中是少有的。
二 加强维修保护，再现历史风光
自花园向社会开放十多年来，花园从没有大规模地闭园维修过，超流量的游客在带来经济效益的同时与文物保护形成一对矛盾，在二者抉择中，恭王府的决策者放弃了经济效益。去年，首次闭园两个多月，有计划地进行"滴翠岩"修缮、"沁秋亭"水源改造、"龙王庙"修缮、安装闭录监控系统、环境整治、庭院绿化等十余项工程项目维修工作。直接投入维修经费一千余万，间接开放收入损失与去年同期相比近一千万元。两个多月的闭园维修工作虽少收入两千余万元，但对花园的文物保护工作却做了一个范例。
在有关专家指导下先后恢复断水百余年的花园"滴翠岩"和"沁秋亭"水源，在保证景观安全的前提下，完善花园水系。
（一）再现昔日"滴翠岩"
"滴翠岩"在花园中轴线上最高点的前端，是以太湖石包锒叠成的宝垲，其设计水平之高，砌作技术之精良，为王府中独有的。维修中我们采用传统方法对太湖石山体进行全面锚固，用传统方法对山石缝进行灌白灰浆处理后再用传统材料"油灰"对山石之间缝隙进行勾缝。消除山洞安全隐患一处，加固维修东、西原有通向山顶的曲径登道及两端各卧有的带孔的水缸。用锅炉水箱上水的原理，替代原主人用扁担挑水，成功地解决缸内供水量与水流量关系问题，经过修缮后此景观在夏、秋两季将再现:石壁间遍生青苔，古莓挂壁，石黄苔绿，黄绿相间，苍翠欲滴的独特景观［图22］。
（二）"流水曲觞" 意境的再现
改造"沁秋亭"水源工程，再现了茂林修竹中，园主人在春、夏、秋季，邀请友人来此亭内小沟渠旁将带有两耳的觞放入渠中，其借助水的流动前行，此觞到谁面前谁饮酒做诗。再现了曲水流觞场景。此景是追求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所著《兰亭序》之意境，成功地再现了墨客、骚人高雅的娱乐活动原景地（参见［图19］）。
（三）"龙王庙"维修
"龙王庙"位于花园西路榆关南侧，由"龙王庙"和水井组成特有的景观，是园主人祭祀场所之一，尤其大旱之年祈求天降大雨涵养大地，恩惠百姓。这次维修主要更换了望板、补配了椽子、连檐、瓦口、屋面瓦及外檐装修油饰工程，室内也装裱龙王画像，为游客增加一处参观游览新内容。
（四）提高园内的安全防范机制
花园闭录监控设施的建设，是由分布在建筑中及园内若干个探头组成，全天候地值守。为花园抵御各种风险发挥技术防范作用，它的建设为花园今后的发展提供了防范、预警机制，现已形成物防、人防、技防相互配合的"三防"管理模式，为今后博物馆建设创造一个强有力的安全保障体系。
（五）还花园一个整体原貌
在环境整治方面，去年我们拆除了园内11根10米高电线杆，将供电、电信等线路改造为地下敷设。特别是花园中心地区没有了压抑感，减少了现代设施氛围，达到预期的目地，彻底解决了开放时一直没能完成的工作。同时在花园入园路北侧设计与园林相适应的仿古铜制路灯杆挑挂红灯笼，既解决晚间照明，又有白天观赏功能。
花园现有树木435棵。园内分布着名贵树木有白皮松、紫薇、桫椤、双榆、梧桐等136棵，是北京市园林局在册的挂红、绿色牌古树，被列为活文物。花园东山植被以"二月兰"为主配有灌木，西山的植被以枸杞、杂草为主，南山、北山以树木及爬藤植物为主。这些植被有机组成园内绿化特点。
通过这次的维修工作，花园初步达到了：设施更加完善，环境更加优美，再现了昔日恭王府花园风光。
据悉，为消除安全隐患：花园要拆除六台燃油锅炉、两个燃油库后，恭王府管理中心的职能部门正在筹备解决园内热力供暖工程，并策划今年再次闭园期间的其他工程维修项目计划。将闭园集中维修方法坚持下去，对花园的文物保护工作将起到积极作用。
三 进行科学研究，提高维修水平
上述工程项目的维修实践告诉我们，在维修工作开始前，要进行科学的研究，维修有根有据，还花园历史的本来面目。
恭王府古建筑是重要的文物之一，它是我国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保护和修缮古代建筑的目的，是为了保存和传承古代劳动人民在建筑上所取得的成就，即工程质量、材料、技术及艺术表现手法等方面的成果，作为今天的借鉴，也是向人民进行历史唯物主义教育的实物见证。花园古建筑在它的存在过程中，其建筑结构经历了二百余年漫长岁月，经历着人为的和自然力的破坏。而修缮工作是保护工作的重要措施之一。但是修缮工作如果没有一定的原则为指导，不仅不能达到保护的目的，有时还会造成不应有的浪费，甚至有时还可能造成不应有的人为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中规定："文物建筑在进行修缮、保护的时候，必须严格遵守恢复原状或者保存现状的原则。"
首先，确定科学修缮原则和修缮规划方案。文物建筑修缮工作中的设计工作是一门科学，这是大家公认的。但如何制定科学的修缮原则和修缮规划方案是指导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首要问题。自1982年４月进驻花园伊始，我们经过多次召开座谈会，在广泛听取了文物、古建、园林、历史、红学等各界学者、专家意见后编制了《恭王府修复规划总体设想方案》。在此规划的指导下我们用近一年时间完成恭王府及花园的古建筑调研、勘察、资料收集工作，并在此基础上绘制《恭王府总体规划图》及每栋古建筑的《规划效果图》。实践证明上述工作的完成对后来的修缮工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尊重原貌修缮方面，我们在施工中尽可能地利用原构件，保护原有历史信息。坚持可换可不换的构架，一定要坚持不换，在保证安全条件下千方百计地设法加固修复后按原位安装使用。这样做道理很简单。因为每一座古代建筑物，都是由砖、瓦、木、石、金属件等成千上万个构件所组成，这么多构件组成一个整体，才形成它的历史价值、科学价值和艺术价值。我们经常强调修缮古建筑一定不要改变原状，而古建筑原状正是由许许多多原构件组成的。严格讲，每换一件就少一件，它的价值就少一分。当然凡是决定要大修的古建筑，都有一些残毁严重构件，在现阶段技术水平限制下，要做到一件不换，可能性是极小的。以我亲自参加修缮的一些古建筑来看，大木结构、木基层更换率一般只能留到1/5～1/4，多的可达1/3。以此计算，如果大修三四次，这座建筑物岂不全成了原建筑的大模型，成了假古董。当然事实上也不能总是轮流更换，强调这一点，是希望我们在施工中一定要珍惜每一个原有构件，因为它是传承历史信息的载体。在此要特别说明的是，我们要珍惜原有构件，不是它的经济价值，主要珍惜的是这些构件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同时这也是我们对古代劳动人民智慧和血汗劳动的尊重和敬仰。
把《恭王府修复规划总体设想方案》中的坚持使用"传统工艺、传统技术、传统材料"，严格尊重历史真实性，恢复原有建筑面貌特色，贯彻在每项工程修缮中。其中尤为突出表现在大戏楼的屋面工程中，施工中严格按操作规程施工，在木基层上做二灰背一泥背，天沟的灰背上再做一层盐卤铁粉背，在正脊双侧及天沟上打油满平铺锡背。做到了秋天苫背，次年春天瓦。事实证明采用"传统工艺、传统技术、传统材料"，对古建筑的修缮是最好的保护。
在工作中具体遇到的情况：1. 修缮中若发现其现状与所掌握的相关资料不一致时，坚决按相关资料修缮。这一点基本上争议不大，正在修缮的 "安善堂"工程就是一个范例。另外， "秋水山房"、 "龙王庙"内的壁画应有计划进行彩绘。2. 对没有相关资料的，按其现状修缮。这一点对大多数修缮工程适用但在具体实践中存在一些遗憾。由于所掌握资料有限，设计单位的图纸虽经文物管理部门批准，但还是存在与历史资料不相符的地方，如"妙香亭"首层屋面样式［图102］、香雪坞院"垂花门"屋面样式，"龙王庙"外檐门、窗装修［图103］，" 棣华轩"槛墙样式［图104］等应在有条件时加以改正。3. 在室内装修方面，因受修缮经费所限制，"戏楼"内的装饰飞罩、隔扇门、窗及其他室内木装修材质基本都是松木材制作。这些遗憾都是受当时条件制约的，现应在每年维修经费中有计划地对上述问题整改和完善。4. 对没有现状遗存又没有资料的；如东山外的府墙、鹿苑、鹤苑复建，及东、西两山口假山叠砌等工程。要经过现场考古发掘确定其规模和基础后再经专家论证通过，报文物管理部门批准后进行修缮。
其次，就是对花园古建筑及园林资料收集、整理工作，同时还要对所掌握的资料进行专题研究。如湖池北岸太湖石假山恢复［图105］，花园原卵石甬路样式图案位置确定及修复［图106］等。特别是对有依据的花园二十景应设立专项课题进行研究，通过论证、研讨将科研成果转化为恢复景观的依据逐渐完成和探究园主人当时更深一层的文化底蕴，为继承民族文化遗产特别是弘扬王府文化，填补这个领域的空白。
四 清代模式迎游客，建筑室内原状陈设
恭王府花园的建筑和园林艺术，是我国劳动人民劳动创造的结晶。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开放，使广大人民从参观中获得知识、受到教育、得到艺术的享受。为适应旅游市场发展，特别是2003年恭王府管理机构升格后，恭王府的发展进入了崭新的阶段。我们提出了一整套与其发展相适应的基本纲领和基本方针，建设一座以王府文化为特色的国家级的"王府博物馆"新思路。它是对1983年编制的《恭王府修复规划总体设想方案》内容的升华，是实现恭王府的第二次创业和产业升级的基石。基本思路由一个面、一条线、 一个点做起。所谓一个面：就是通过恭王府全面展示中国清代的王府文化，包括王府沿革，王府的社会生活，王府的重要历史人物，重大历史事件；所谓一条线就是从和珅1776年建宅开始，展示清朝从兴盛的乾隆时代，逐步走向衰亡的历史；所谓一个点就是展示恭王府自身。点、线、面相结合，在以锁定旅游观光为主要的社会功能服务于广大人民群众的基础上，增加王府文化内涵，提高文化品位，拓展社会功能。
自花园对社会开放伊始，从调研及反馈信息看，搞古装接待将是我们开放工作的一大亮点。即花园的相关工作人员身着清式服装接待游客。营造王府时代氛围，使游客有着一种身临其境感。当时我考察了颐和园的戏楼、大观园及有着古装接待的茶楼回来后，即在戏楼、展室进行古装接待尝试，而且还把着古装上岗与工资补贴相挂钩，做到奖罚分明，且不定时巡视检查，游客对于这种古装接待形式非常认同。工作人员再经过服饰文化、礼仪培训，再现王府生活，更突出特有的王府文化氛围，打造京城独一处王府生活实录秀。
文物建筑是古代物质文明的重要遗存之一。保持文物建筑内部环境，修缮工作是保护的前提。单体建筑的外观保持原状不能被破坏，它的内部环境也应不能改变。前面谈到室内装修材质问题，同样受当时经费所限的室内各种陈设物品也存在较大的不足，虽然近两年收购并布置一些，但还有些室内空空然，空置的房屋可先搞些临时性的展览以弥补陈设品不足，这样既保护古建筑又暂时充实展室，可谓一举两得。花园若搞古装接待就要求开放的房间都要进行原状陈设，只有这样才能使整体环境和谐统一。现花园展室内的展品，可以调换到府邸展出；这样花园还可以减少一些现代化设施。原状陈列品若一时购不到可通过调拨、借展方式，主要是将现有的空置房屋利用起来，给游客创造和提供更多参观游览内容。在室内原状陈列基础上，如在福晋房内可塑福晋蜡像、"棣华轩"内可塑恭亲王奕訢蜡像、在"龙王庙"塑龙王爷泥胎像等等。
总之，花园的开放离不开文物保护，而花园的修缮是文物保护的重要手段，修缮工作是使用和开放的前提，同时花园的开放又对其修缮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二者关系既对立又统一，相互依存。其规律是修缮--开放（使用）--修缮（维修）--开放，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往复的有机整体。
综上所述，由于文物建筑不仅是中国人民的财富，也是世界人民的财富。应该强调的是：当修缮工程与使用功能发生矛盾时，使用功能应无条件地服从修缮工程。同时，文物建筑修缮工作要逐步走出闭关自守的阶段，因此，就需要通过开展更多的国内外学术交流活动，引进世界上先进的科学技术用于防震、防火、防虫、防紫外线辐射、朽木硬化、砖、石表面风化等解决现存的技术难题。还要注重开发使用传统材料、传统技术、传统工艺，使这两方面相结合，用来保护和修缮好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恭王府及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