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府流失宝物寻踪
在2004年6月北京中贸圣佳公司的春拍中，有一件清乾隆御制羊脂玉龙纽瓶备受瞩目。据拍卖方介绍：此瓶为清代乾隆年间御制，紫檀盒上刻有"赐恭亲王"字样。1905年被没落的恭王府子弟卖给日本山中商会后，入藏日本私人博物馆。
随着有关这个瓶子的传闻四起，人们也逐渐想起了曾经属于恭王府的大批稀世珍宝的现状。而今，这些宝物究竟流落何方？其间又经历了怎样的颠沛流离？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在等待人们去发现？带着这些疑问，2004年中旬，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专门组团赴日查找有关线索，谜底正逐渐揭开……
线索来自一本名为《清代皇室宝物流出》的书
在北京什刹海的北岸，坐落着几座清代著名王府，其中保存最完整的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恭亲王府。这座具有独特园林艺术价值、中西合璧古典建筑价值和充满神秘传说的亲王府，每年接待上百万中外游客的参观。在这座占地六万多平方米的王府里，曾经生活了两位在清朝历史上风云一时的人物--和珅和恭亲王奕訢。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和珅承袭其父三等轻车都尉，其出身虽微贱，但性格机敏，善测人意，深得乾隆赏识、信任，七年后（1776年）升为户部侍郎、军机大臣兼内务府大臣和步军统领，并充崇文门税务监督、总理行营事务。正是这一年和珅在什刹海北岸开始兴建和宅，就是现在的恭王府。乾隆后期，随着社会由盛转衰，和珅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宫廷宠臣被嘉庆皇帝诛杀，价值数亿两白银的家产被没收。清嘉庆四年（1799年）和宅被嘉庆皇帝赐予其弟庆王永璘（乾隆第十七子），改称庆王府。清咸丰元年（1850年）咸丰帝将"庆王府"赐给其六弟恭亲王奕訢，改称"恭王府"。奕訢是道光（宣宗）皇帝第六子（参见［图175］），咸丰帝的亲弟弟。凭借这种特殊的身份，他取得了在政治舞台上的一席之地，成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中国政治舞台上的知名人士。他与洋人周旋，协助两位年轻的皇太后，用铁手腕和巧妙的计策，清除了两宫皇后身边非常危险的敌人，而且不遗余力为两宫皇后实现垂帘听政铺平了道路，由此被封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成为集军政外交、皇室事务大权于一身的亲王。
二百多年来，这座深不可测的府邸几易府主，从清朝土崩瓦解到民国的建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这样的历史变革中，那些曾经被府主精心收藏的稀世珍宝如今又何去何从？
2003年一本名为《清代皇室宝物流出》的书出现在恭王府工作人员的面前［图209］，作者是日本仙台市东北大学学者富田升教授，2002年6月出版。书中某页记载了这样一个事实："1912年3月一位名为山中定次郎的日本古董商，从恭王府通过小恭亲王溥伟掠夺性地购走一大批恭王府旧存文物，目前下落不明。" 这个线索无疑令人振奋。循着这个线索，经过对富田升教授及有关人士的访问和在日本的实地考察，恭王府旧藏文物的流失情况逐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一个名叫山中定次郎的关键人物
1911年10月10日民国政府成立，1912年2月12日清代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宣布退位，至此，统治中国长达267年的大清帝国覆灭。
在清朝统治之时，满族的王公贵族作为特殊的阶层得到供养，然而，随着清统治的结束，这些养尊处优的八旗子弟失去了生活的经济来源，只能依靠变卖家产度日。
与此同时，一个专门从事文物经营的日本古董商人山中定次郎在北京也扎下了他的大本营［图210］。
山中定次郎出身贫寒，因生活所迫，早年在古董店学徒，由于聪明和勤奋，掌握了中国古董瓷器、玉器、青铜的鉴定知识，在19世纪中末期，山中定次郎成立了自己的商会［图211］，随日本军国主义对东南亚的侵略，山中商会以收集中国文物为主要经营目的踏入中国境内，成为当时在中国的最大日本古董商人，在中国的上海、北京专门设立了收购机构，北京的收购机构设在当时的东麻线胡同三号大院，雇佣的中国员工达四十余人。山中定次郎除在琉璃厂收购中国文物外，还与各王府建立了以收购为目地的紧密业务关系。
而在恭王府文物流失过程中，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就是小恭亲王爱新觉罗·溥伟［图212］。清王朝覆灭后，按《清室优待条例》第七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其原有之私产由中华民国特别保护"，鉴于此条例，"溥仪将清宫古物赏赐亲信近臣或向银行抵押，甚至退位朝廷内务府公开拍卖，民国政府皆未闻问阻止"。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小恭亲王爱新觉罗·溥伟一方面迫于生计，更重要的是要在日本人的支持下追随退位皇帝异想复辟满清政权，因而急需复辟活动经费。于是1912年3月23日，溥伟将恭王府原藏除书画外的大批文物卖给了古董商人山中定次郎，这笔交易也成为了山中定次郎在中国收购文物最为得意的一次重要业务。
山中定次郎购得这批文物后，迅速运回日本进行分类整理，将其中精致的文物分成两批，一批运往美国纽约，一批运往英国伦敦，剩余部分留在日本。
1913年2月27日、28日、3月1日这三天，几乎全球的大古董商人都云集在了美国的纽约，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来自中国恭亲王所藏文物的拍卖会。印刷精美的蓝色硬皮拍卖图录上，印着烫金的"纽育1913年AAA恭亲王竞卖"的字样（参见［图7］）。买家们翻阅着536件来自遥远东方古国的恭亲王所藏精美的玉器、青铜、瓷器、木器等文物的拍卖资料，流露出占有的欲望。下午2：30分拍卖开始后，竞拍气氛异常紧张激烈，最后所有拍品竟无一件流拍，单件文物成交价最高达6400美金，总成交金额280,435美元，创当时拍卖成交的最高纪录。
随后山中商会又在英国伦敦成功拍卖恭亲王旧藏文物263件。同时在日本国内的恭王府文物也形成收藏家的收购热点。
这批恭王府文物的销售为山中商会赢得了丰厚的经济收入，利用这批资金，山中商会涉足地产、运输、酒店、商场的开发、经营，从而使山中商会迅速崛起，成为日本商界举足轻重的知名综合性企业。
但在日本二战战败后，山中商会受到了一次致命性的打击。1945年日本战败，美国政府作为战胜国之一对日本进行了严厉的治裁，没收了山中商会在美国的不动产，同时罚没了山中商会一大批在美国设立的古董店中存放的中国文物，据山中定次郎第四代后裔、山中商会现任负责人山中讓先生讲，被美国没收的总资产当时折合美金八千六百余万元。这次重创使富裕的山中家族转向没落。而原本保留在山中商会的少部分恭王府旧藏文物，也被美国没收后不知去向。
这些藏品的等级和价值不亚于清代皇宫中的古董
在山中商会现有的部分历史档案中，当年在纽约举行大型拍卖会时人手一本的拍卖图录展现了恭王府旧藏文物的样貌。这本拍卖图录上印刷了所有在纽约拍卖会上进行拍卖的恭王府文物的图片和英文简介。在书页的空白部分，还可以看到当时买家用铅笔标注的拍卖价格。
通过这本图录和部分历史资料可以看出，小恭亲王溥伟于1912年售出的恭王府旧藏文物种类包括：青铜器、瓷器、玉器、木器、兵器、珠宝、杂项共七大类［图213－214］。数量据不完全统计应在1500～2000件左右。这样大量的珍贵宝物有证可查的有四个流失方向：
A：1913年2月美国纽约拍卖一批，共计536件；
B：1913年某月英国伦敦拍卖一批，共计211件；
C：1912年在日本山中商会本部零售一批，数量不详；
D：1945年日本战败，被美国政府作为敌产没收一批，数量不详。
从恭王府旧藏文物流失资料中，我们可以了解到清代王府主人的收藏种类及价值。不论历史价值、艺术价值还是经济价值，这些收藏品都不亚于清代皇宫所收藏的古董。国人何时方能一睹这些稀世珍宝的真容？于今只能充满期待。
［作者鲁宁：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副研究员、文物管理部主任；
高晓媛: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助理馆员］
流失宝物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