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研究 学术论文 试论恭王府家具的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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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恭王府家具的规格

作者鲁宁: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副研究员、文物管理部主任; 高晓媛: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助理馆员

        坐落在北京什刹海边上的恭王府作为现存最完整的王府,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虽然其规模在清朝并不算最大的,但是其因为两位身份显赫的府主--和珅和奕訢而名声大噪,又因为其在北京现存王府中是保存最完整的,因此成为了最能展现王府文化的基地。2003年3月恭王府开始筹建国家级的王府博物馆,经过专家的研讨,拟定恭王府博物馆是一座以历史性建筑(府邸和花园)和原有藏品为中心的文化艺术博物馆。通过基本陈列、复原性陈列和专题展览等多种形式,向公众展示中国清代王府的历史沿革,王府建筑的艺术特色,王府的社会文化生活,王府的主要历史人物等内容。
清朝三百年的统治,所封之王近百位,因其承袭了明朝的只封爵不列土的制度,在京城建盖相当数量的王府,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建筑群体和文化群体。从现存的王府中,我们可以了解到清朝期间从宫廷到王府之间的政治关系、社会地位等真实情况。而又因为王府在清朝所处的特殊地位,使王府发展为宫廷文化和民间文化的桥梁。因此,王府文化作为中国历史上一种特殊的文化,其价值是不可忽视的。
那么如何完整、忠实地呈现恭王府当年真实的场面,如何为专家学者们提供一个进行王府文化研究的基地?如何向观众、游客再现恭王府昔日的辉煌呢?我们有如下的考虑:
        对于目前正在全面修缮、保护的恭王府来讲,恢复同治、道光时期的室内陈设,显然是历史复原性陈列的第一步。在众多需要征集、复制的文物中,古家具作为陈设的主体和其他摆件的载体,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也是展览筹备的重中之重。
        众所周知,我国家具艺术的历史悠长。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商代,就出现了家具的雏形。经过历代的发展,到了15~17世纪的明朝,家具的生产进入了又一个高峰期,此时的明式家具成为后世家具的典范。从明代开始,家具的分类更为明细,质地选材更为名贵,装饰手法更加丰富多彩,样式更加繁多。又因为历代封建王朝的等级制度的影响,从宫廷到民间使用的家具的选材和样式均是不同的。到清中期之后,宫廷家具和民间家具的风格样式的区别更是明显。
家具从其发展开始,不仅作为一种器物满足人们生活所需,从其材质、纹饰等方面更可以反映出丰富的文化内涵。在我国,古家具的发展演变与历朝历代的传统礼制风俗和尊卑等级观念更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因此,研究恭王府家具的规格,不仅可以为室内复原陈设提供有力的历史依据,更可以通过研究恭王府家具的规格,来探寻更多方面的王府文化。
       由此,我们提出了问题:恭亲王奕訢身为皇子、亲王、议政王、军机首揆,一生五起四落,在这个曾经是风云一时的封建王朝亲王的府邸中,究竟使用和摆放的都是什么规格的家具呢?
      一 从台北故宫博物院一批紫檀家具试论王府家具的规格
     《台北故宫文物月刊》第一卷第4期任莉莉撰写的《清代王室家具》的文章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文中提到:"本院近承行政院拨列专款,向东吴大学价购前清恭亲王府紫檀雕花家具一批,共二十项、三十三件,包括王榻、王座、平头案、古董柜、太师椅、月牙桌、高几、四方几、插屏、龙首象座灯等,既华丽又优美,雕工精致,线条流畅,气魄恢宏,不愧为王府用具。"据了解,这批家具是在民国时期由"清皇室接受委员会"成员所得,由北京带至上海,后又从上海携往香港,最终辗转至台湾,被台湾东吴大学收藏,最后由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购成为藏品。
        由于多方面原因,至今我们也只能从照片上领略这批家具的风采。在展厅的展览说明中这样写道[图137]:"二室中陈列的家具乃清代恭亲王府邸设置之物,质材多为紫檀木,紫檀为木中上品,产于缅甸、泰国、云南等地。云南气候冷寒,林木生长较缓,故质地尤为坚实细密,纹理中隐约可见的'鸡爪痕'木纹为其特色。王榻、王座、平头案等皆为云南紫檀所雕制,花纹属深雕,以云龙纹为主。紧密瑰丽却不失生动灵秀,诚属家具中的精品。古董柜一对,除柜面有雕工精致的纹饰之外,柜子内壁、背、侧三面以及屉匣内壁皆彩绘漆画耕织图,精致客观,为清代宫廷家具的特色。彩染象牙浮雕嵌板屏风一组,亦以紫檀镶座,画题为十八学士登瀛洲图。王座两侧的灯是标准的清宫立灯格局,灯座造型为象驮宝瓶,寓意'太平有象'。……"
        从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批家具全部以紫檀制成。其中包括罗汉榻、小宝座、平头案、博古架、紫檀小柜、书柜、太师椅、半圆桌、高几、四方几、插屏、龙首象座灯等。
        展厅二室按客厅规制所陈设,正中央是一张紫檀罗汉榻[图138-139]。七屏风式床围上用浮雕的手法雕有五爪蟒纹,床围外侧雕有飞翔的蝙蝠寓意"进福",床面下束腰,回纹马蹄足。榻上放置紫檀炕桌一个,榻前有两个紫檀脚踏。
罗汉榻两侧各放置一个插屏。插屏为紫檀框,染色象牙分层雕出了唐太宗时期十八学士登瀛洲的故事。
在后面靠墙正中有一个半圆桌,也为紫檀制成。半圆桌两侧各置博古架一个。博古架是清雍正至乾隆时期新出现的品种。此博古架采用了浮雕、圆雕及透雕的手法,内壁及两侧均为描金漆绘耕织图。
        罗汉榻前有一供桌,两侧分设两个方几,均为紫檀木制成。展室两侧各有两把三屏风靠背扶手椅。
        另外一间展室里为书房的陈设。正中为紫檀书桌及紫檀宝座[图140],宝座前置一脚踏。书桌上浮雕有双龙戏珠的纹饰。宝座为三屏风座围,装饰有龙纹及云蝠纹。
书桌两侧为两盏龙首象座灯。
       书桌后面是紫檀平头案[图141],案上放有两个紫檀小柜,平头案两侧各有高几一个。
展室两侧各有方凳两个。
        这批家具整体为典型的清式家具的风格,用材厚重,装饰华丽,给人感觉稳重、精致、豪华。
        众所周知,紫檀木是世界最名贵的木料品种之一。在清中期以后,由于紫檀木来源枯竭,更被视为珍品。这批紫檀家具的纹饰多为龙纹或云蝠纹。在中国的封建历史上,龙纹的使用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非帝王及其后妃莫属。清朝的亲王们被特许使用龙纹,但只能称其为"蟒"。由此可见,台北故宫博物院所陈设的这一批紫檀家具可谓等级极高且价值不菲,由此我们不禁联想到恭亲王奕訢"天潢贵胄"的特殊身份。
        奕訢为道光帝第六子,为孝静成皇后所生,生于道光十二年(1833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丑时,幼时与四哥奕詝同在上书房读书。孝静成皇后同时抚养两个年轻的皇子。道光三十年(1850年),奕詝继承皇位,奕訢同时被道光皇帝"一匣两谕"封为恭亲王。而后,奕訢先后任正红旗总族长、宗人府宗令、内大臣、总理行营事务。
         英法联军入侵北京,火烧圆明园。咸丰以"将以巡幸之备,作为亲征之举"为名逃往热河,恭亲王奕訢被任命为"特授留守京师、督办和局、便宜行事、全权钦差大臣"留京善后。1861年开始兼理总理衙门的事务长达28年。
         1861年奕訢因帮助慈禧太后政变有功,实现了慈禧太后垂帘听政,宫廷以其绸缪宫府、定乱绥疆之功,授议政王,在军机处行走。补授宗人府宗令、内务府大臣、管理神机营、总司定陵钦工收发款项事宜,赏食亲王双俸(《爱新觉罗宗谱》甲册13~24页)。后又被封为"著以亲王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由此我们不难想象以奕訢当时的财力,应该还是有能力制作这样一批紫檀家具的。
正如前文提到的,家具不仅是满足了人们生活的基本需求,也同时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台北故宫博物院所陈设的紫檀家具,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奕訢在人生顶峰上的气势。无论是用料厚重、气势庞大的罗汉榻、平头案,还是雕工细腻、精致华美的宝座、紫檀小柜,似乎都在向我们展示着一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亲王形象。
        二 从北京戒台寺保存的一批红木家具分析王府家具使用等级
        恭亲王奕訢的曾孙爱新觉罗·毓峘先生于1987年提供了一些家具的照片,他说,这是在北京戒台寺保存着的一批原恭王府的家具,共六十余件[图142]。
       这批家具包括了床榻、椅凳、桌案、橱柜、屏风、台架等六大类。我们先来简单了解一下这批家具。
        (一)床榻类
        两张红木嵌大理石罗汉榻形制基本相似,均为七屏风式床围四边打槽攒框,中心装板,分别嵌有九块和七块天然山水纹大理石,其中一张罗汉榻牙板透雕夔龙纹(参见[图11]),并嵌有三块大理石,外翻马蹄,另一张罗汉榻纹饰简单,也嵌有大理石。两张罗汉榻上分别置有一红木炕桌。
        (二)椅凳类
        扶手椅、靠背椅及绣墩的数量将近三十余件,均为红木制成。其中少数扶手椅及圆凳采用了嵌大理石的手法。装饰纹饰多为圆雕或透雕的"福寿延年"、"事事如意"等吉祥图案。
        例如图中所示扶手椅[图143],靠背嵌大理石,透雕"喜上眉梢"图案,三爪抱球足。
        再如这把扶手椅[图144],椅背圆雕"福寿延年"的图案,回纹马蹄足。
       (三)桌案类
        这一类包括八仙桌、圆桌、茶几、翘头案和长条桌。
        八仙桌均为红木制成,纹饰简单,少数八仙桌为嵌大理石桌面;
        圆桌及其配套的圆凳也为红木制成[图145],共两套十件,桌面嵌大理石,桌面下镂雕四爪龙纹花牙,面下正安圆柱式独腿,采用圆雕的手法满缠绕蜿蜒的龙纹。其配套的圆凳与圆桌装饰手法相同。此两组圆桌的工艺较为复杂,可算得上这批家具中的精品。
这个红木茶几很像明式家具的风格[图146],然而其制作年代还有待确定。
其余几件茶几、翘头案和长条桌也为红木制成,工艺一般,不再赘述。
        (四)橱柜类
        在所有六十余件家具中,只有图中这组古董柜是紫檀制成[图147],更为奇特的是,这组古董柜竟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恭王府家具中的古董柜几乎完全相同[图148]。
        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恭王府家具中的古董柜,据介绍内壁及两侧均为描金漆绘耕织图,但是戒台寺的古董柜上没有。我们从戒台寺的古董柜上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其雕刻的龙纹为四爪龙纹,我们无法看清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古董柜上雕刻的图案是什么,但是其他的家具上的龙纹均为五爪龙纹。戒台寺现存紫檀古董柜是否与台北故宫博物院紫檀古董柜是同时期制作,而后因故分开?还是其中另有其他原因呢?这一点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问号,只能随着王府家具规格研究的不断深入,逐渐掀开它们神秘的面纱。
      (五)屏风类
       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恭王府家具不同的是,戒台寺的屏风是软屏风[图149],共有两组,每组六扇,均为红木制成。其中一组屏风雕刻的是草龙纹饰,另一组为神话故事的图案。
        经过专家的初步鉴定,这两组屏风的年代尚存有疑问。
       (六)台架类
        在戒台寺的家具中,还有一个脸盆架[图150],是一种盆架和巾架结合在一起的家具。从照片上看,脸盆架的材质为黄花梨,是明式家具的风格。
        六条直腿几乎垂直,后两腿自腿足向上高出盆架,顶端横梁两端雕出两个龙头。中间二横内镶镂雕寿字花板。前部四个柱子顶端雕出圆珠。
以上即为戒台寺现存原恭王府家具的简单介绍,我们可以看出,这批家具虽然有六十余件之多,但是无论从材质、工艺各个方面看,都要较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紫檀家具低一个档次。那么这批家具是否能确定为出自恭王府的家具呢。由于这批家具的流传经过没有确凿的历史记载,我们只能靠一些历史文献来作以下推测:
       1. 戒台寺现存红木家具来源论
       (1)戒台寺与恭王府渊源颇深:戒台寺坐落在北京西部的马鞍山麓,始建于隋代开皇年间,称"慧聚寺"。恭亲王奕訢曾数次注资戒台寺,修建了罗汉堂、牡丹院、千佛阁等殿堂院落。奕訢生平喜爱牡丹,戒台寺的牡丹园更是成了他晚年隐逸闲适的居所。
咸丰十一年(1861年),咸丰皇帝在热河驾崩。慈禧利用奕訢成功地实现垂帘听政。奕訢被授议政王大臣、军机处行走、宗仁府宗令、总管内务府大臣、统领神机营。    此时的奕訢集军政、外交、皇室事务大权于一身,地位仅在慈禧太后一人之下。权力日益膨胀的奕訢成为慈禧的心腹大患。光绪十年(1884年)春,慈禧借清军在中法越南战争中失利之名,借机撤销奕訢的一切职务。懿旨云:"……恭亲王奕訢等使尚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崇,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卖力奉行。……奕訢著仍留世袭罔替亲王,赏食亲王双禄,开去一切差事,撤去恩加双禄,家居养疾……"(《清史编年》光绪十年)
        失去权力的奕訢深知慈禧的狡诈,几经大荣大辱,官场的沉浮使奕訢意志消沉,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只求与世无争。他将恭王府府邸标志王府地位的青红色堂帘子全部撤下,换成蓝色,以示恭王府与平常百姓家一样,以求进入平民的寡淡生活,并以养病为由避开政治漩涡,隐居在西山戒台寺不问政事长达十年之久。
        此时的奕訢感叹出了"金紫满身皆外物,文章千古亦虚名。……猛拍栏杆追往事,一场春梦不分明"(《元夕独酌寄怀宝佩蘅相国》)。如是,"金紫满身皆外物"的奕訢早已不再计较物质与名利,只求"洁白如冰雪,清芬不染尘"(《"玉兰花--〈萃锦吟〉"》)。由此可以推测,当奕訢晚年移居京郊门头沟戒台寺生活的时候,为求平民生活的心态,随身带去的也只是王府中普通的家具。
       (2)1912年下半年,袁世凯秘密发令逮捕密谋复辟的小恭亲王溥伟,溥伟闻讯后逃到了青岛德国租界,他的弟弟溥心畬也带着母亲项夫人和四弟溥僡迁至京郊清河二旗村,后应当时的戒台寺主持永光法师之请,移居到了戒台寺,居住了十三年之久。这十三年中,也不排除有添置家具的可能性,即使当时溥心畬已经靠变卖字画度日。
       然而不管这批家具究竟是谁带到戒台寺的,在这前后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毕竟陪伴着恭亲王奕訢及其后人度过了艰难的日日夜夜,也为王府资料的空缺填补了些许的颜色。
       2. 这批家具被转移到戒台寺之前,在恭王府中由谁使用,又占有多大的比例
       根据《大清会典》规定:亲王设长史一人,一等护卫六人,二等护卫六人,三等护卫八人,四品典仪二人,五品典仪二人,六品典仪二人。又七品首领一人,太监四十人。又设六品管领,六品司牧,司饭,七品司库,八品铁匠长,铁匠长,鞍匠长,镞匠长,羊群长,牛群长等。并有参领、佐领、骁骑校、亲军校、护卫校若干人,到王府当差。
       从上面的规定来看,在王府里当差的官员至少有上百人。因此,我们可以推测,恭王府内还有一批数量相当、工艺一般、材质平常的这类清式家具以供这些官员使用。
       综上所述,戒台寺所藏恭王府家具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恭王府家具相比,最大的两点不同是材质和纹饰的不同。首先,在材质上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恭王府家具是紫檀制成,而戒台寺现藏恭王府家具大多为红木;    第二,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恭王府家具的纹饰多为五爪蟒纹,而戒台寺现藏恭王府家具大多为四爪龙纹和吉祥图案。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在恭王府中上述两批家具分别代表了府主与下人的严格等级以及高低两个档次的家具类型。
       尽管前文提到的两批原恭王府家具的流传经过没有确凿的文字史料记载可以证实,却也基本符合历史时间的发展过程。然而,仅此两批家具,并不能充分表现恭王府内部陈设的规格。例如恭王府【图148】戒台寺藏原恭王府【图146】戒台寺藏原恭王府红木茶几【图147】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原恭王府古董柜古董柜东路主殿多福轩,我们从"样式雷"恭王府图的记录上可以看出,在殿堂中央,画有一正方形、高为20公分的地平的图示。我们知道,明清家具陈设一般分为庄重形和随意性两种。那么多福轩作为奕訢办公的殿堂,里面又设有地平,按规制其家具陈设应为地平正中设宝座,后面有一架较大的屏风,前设香几、香炉等装饰性陈设,采用对称手法布置,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此宝座及屏风的材质及样式仍没有确切的历史资料。在封建王朝,等级制度森严,尽管恭亲王奕訢曾经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其身份毕竟是亲王,在室内陈设的规格上,与皇帝相比,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三 历史资料的补充
       在我们的研究过程中,还发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名为"昆仲连坐图"[图151],摄于光绪十五年(1889年),照片上奕訢和其弟弟奕譞坐在了一张镶螺钿的红木长椅上,两人之间放了一张镶螺钿的红木炕桌。这两件家具的档次低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所陈列的紫檀家具,但又高于北京戒台寺的家具,从照片所示的家具样式和工艺应系清中晚期制作。那么我们可以推测,这种工艺较为复杂的红木家具应该是清中晚期王府自行承制并供恭王府府主及其家眷日常生活使用的家具。
       在爱新觉罗·载涛的《清末贵族之生活》中写道:"……各屋皆有靠背椅,两边有拐栏,或嵌螺钿,或于后背镶大理石,或雕花纹。以上各种木器,大多数用花梨、紫檀或硬木(即南方所谓红木);若用柴木,则群嗤其寒俭矣。"
       在金寄水、周沙尘合著的《王府生活实录》里面提到:"王府过年布 置殿堂,与在京的朝贵不同,……就在这座名为'安福堂'的东二间内,拼摆两张螺钿的大八仙桌……"
       上面两段文字是我们从有关书籍中找到的关于室内陈设家具的只字片语,【图150】戒台寺藏原恭王府脸盆架【图149】戒台寺藏原恭王府屏风和"昆仲连坐图"这张照片联系在一起,可以为我们提供这样一个信息,在清晚期的王府中,红木镶嵌的家具应该是日常使用家具中的主要品种之一。
       四 恭王府家具的三种规格及疑问
       从前面的论述中,我们可以得到如下的结论:
       1. 恭王府家具应有至少三种不同的规格
       (1)较高规格的家具:应为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原恭王府家具,材质为紫檀木或同级别的高级木料制成;纹饰应为五爪蟒纹;雕工复杂且工艺高超。此类家具应为较正规的殿堂所陈设,并数量试论恭王府家具的规格较少。
       (2)一般规格的家具:应为红木镶嵌或同等材质工艺的家具。材质为红木或同级别的高级木料制成;装饰手法多为镶嵌和综合雕刻;作为镶嵌的材料大体有以下几类:a. 各色玉石,为家具增添华贵的气质;b. 各色螺钿,螺钿又分硬螺钿和软螺钿。软螺钿为较小的海螺之内表皮,极难剥取,较硬螺钿更为珍贵;c. 珊瑚;d. 牙、角、兽骨;e. 珐琅;f. 瓷板;g. 金属材料;h. 竹木雕刻。纹饰应多为吉祥图案。此类家具为恭亲王及其家眷日常使用的家具,数量较多。
       (3)较低档次的家具:此类家具应为红木或柴木等木料制成,装饰手法简单。此类家具为恭王府任职的官员及仆役等人使用。
        2. 在研究过程中,疑问也不断的出现
        (1)是否还应该有更高级规格的家具?正如前文所介绍的多福轩,作为恭亲王办公、待客的场所,地平上所设的宝座和屏风究竟是什么样子?地平上所设的宝座是否就是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原恭王府家具中的宝座?地平两侧的宫灯是否就是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原恭王府的龙首象座灯呢?在历史依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我们还不能贸然断定。
       (2)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原恭王府家具和戒台寺所藏原恭王府家具的纹饰中,五爪蟒纹和四爪龙纹是最大的区别。根据故宫博物院的木器专家胡德生先生介绍:龙纹爪子的个数,代表了辈分。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五爪蟒纹的家具是恭亲王奕訢所用,而四爪龙纹的家具是奕訢的后人所用呢?
       (3)在朱家溍先生的《故宫退食录》里的《关于雍正时期十二幅美人画的问题》[图152]中提到:"画中的家具和陈设都是写实,例如那'黑褪光漆'、'金理钩描油'、'有束腰长方桌'、'彩漆方桌'、'波罗漆方桌'、'斑竹桌椅'、'彩漆圆凳'、'黄花梨官帽椅'、'黄花梨多宝格'……"经过朱家溍先生的推断"这十二幅画中的题字,很明确是尚为雍亲王时期的胤禛亲笔……"由此可知,画中的家具和陈设应为康熙至雍正时期,亲王家中的陈设。那么一百年后的王爷家中也应有如此繁多且华丽的家具。
漆木家具在传统家具中占有很重的位置。清式的硬木家具由于其用材厚重,尺寸宽大,移动起来十分吃力,一般都是作为因地制宜而设,不轻易移动,那么外观华丽的漆木家具,因其移动较为便利,作为硬木家具的补充也是不可缺少的。
虽然我们在研究王府家具规格的过程中,尚未发现恭王府有漆木家具的佐证,但从上述朱家溍先生论述的《雍正十二美人图》中所示的家具以及故宫博物院复原陈列中所展示的漆木家具来分析,恭亲王时期,王府里应该使用有漆木家具。
       (4)恭王府中还应有一些明式家具。我们从戒台寺藏恭王府家具的照片中看到,有几件是明式风格的家具。明式家具在我国古家具的发展史上,一直占有重要的地位,然而其清秀、雅致的气韵,到了清中后期,已经不再成为时尚,被清式家具华丽厚重的风格所代替。尽管如此,明式家具仍然以其古家具的典范被广为使用和收藏。因此我们推测,在恭王府中也应存有部分明式家具。
        目前我们仅有的这些资料对于室内复原陈设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
"千古是非输蝶梦,到头难与命运争。"奕訢在《萃锦吟》里感慨万分地描述自己沧桑的人生,自觉无法与命运抗争。然而他可能也无法预料到,在两百多年后的今天,却有一群人循着他生活的蛛丝马迹去研究王爷和王府的历史。
        由于可供研究的资料有限,我们还希望各方有识之士提供更多的信息,共同研究探讨。为恭王府早日建成博物馆,填补中国清代王府文化的空白做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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