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园筑向帝城西

有这样一个地方，它书写了一代贪官的万福聚宝梦，它寄托了位高权重的王爷的山水梦，它承载了一批学者的“红楼梦”，至近代，它还一度成为辅仁大学莘莘学子的追梦之所……几度沧桑，现在，它已是隐匿在老北京深处的独特风景。终于在2008年，经过修复的恭王府开始向公众开放，那些流连王府的匆匆步履，让古老的历史充满生气，这颗“折射半部清朝史的北京明珠”在崭新的时代拥抱自己全新而隽永的生命。

“什刹海是北京的一颗明珠，恭王府又是什刹海地区的一颗明珠。”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侯仁之如此赞誉。恭王府坐落于北京城什刹海地区的西南角，什刹海的西海、后海、前海三海碧波荡漾，岸边垂柳毵毵，风光绮丽，为恭王府增灵添秀，而王府建筑的精美气派则为什刹海添了几分皇室的尊贵与威严，相互映衬，向世人尽情地展示这片灵水宝地的魅力与活力。
或绕后海信步而行，或坐公交至护国寺往里而行，行至北京胡同内特有的三轮车汇聚处，便离王府府邸不远了，附近还会看到一排兜售福字帖、《和绅秘传》之类纪念品的小店，也有零散的向游客出售纪念章、福字挂饰的小贩，真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和绅当年大抵也不会预想到聚敛成性的自己今日竟会成为小商贩的生财之道罢。笔者在恭王府担任志愿讲解员两年有余，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即来到恭王府的游客多半是冲着府邸最初的主人和绅而来，他们对“和大人”的兴趣远大于恭亲王，甚至有的人还会缠着导游询问：“明明是和绅的宅子，为什么偏偏叫恭王府？”历史知识的缺乏确实是需要我们正视的问题，但细想一番，老百姓对和绅的追捧何尝不是源于普通人对福气、财富最单纯的信仰？和绅是贪，但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他贪的是皇帝的钱，因此反而还在某种程度上因为共同的追求能够和百姓站到一块儿了；而恭亲王奕訢呢？人家进行的全是军国大事，签的条约也没几个好的，自然也被百姓们从平常生活中剔除了。现在，从一些老北京的口中还能听到“鬼子六”的称呼，他们也把这当作一个身份符号，就像在可以不讲普通话的场合，所说的绝对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老人在心里更愿意把一些文化看作是仅属于自己的城市的，来者都是客，您大可以享受一番老北京的热情接待，但想要和他们分享这座城市的文化，那就另当别论了。行文至此，不由得想起余秋雨先生在《文化苦旅》中关于上海人的一番剖析，哑然。

都说恭王府是一块福地，首先便在于此地的风水。恭王府的选址占据了京城绝佳的位置，它正好位于后海和北海之间的连接线——水龙脉上，王府内也是“处处见水”，且只内入不外流，整好契合了风水学敛财的说法。

来到恭王府，有一处景观是必去的，那便是康熙当年御笔亲书的“福”字碑。一个“福”字，竟承载着诸多传奇，且听细数：一、御“福”加玺后，成为得以传世的惟一一幅不可倒挂的“福”字。自古以来，字画加印都位于左下方或右上方，而这“福”字上玉玺加盖在正顶，是取意“鸿运当头、福星高照，镇天下所有妖邪”。二、此“福”异于以往饱满方正的写法，而是瘦而狭长的字形——“瘦”音谐“寿”，人们称之为“长瘦福”，即“长寿之福”。三、“福”字右半部正好是王羲之兰亭序中“寿”字的写法。故而，这福字也成为了现存历代墨宝中惟一的将“福”“寿”写在同一个字里的福字，民间称之为“福中有寿，福寿双全”之福。四、若将该“福”字拆开来看，右上部分是一个“多”字，左边去掉点看是个“子”字，左上是个“才”字，右半部分是兰亭序中“寿”字的写法，右下是个“田”字。一个字包括了“多子、多才、多田、多寿、多福”数个汉字数层意思，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五福”合一之“福”字。而其中的“田”尚未封口，因此有“鸿福无边”之说。现今游览恭王府后花园，若见到众人排队等候的场景，便当是游客听完导游介绍后拥至藏纳“福”字碑的滴翠岩外等候入洞抚福祈福了。其实，无论灵验与否，只是对未来能够有一个美好的念想也是好的。

有时，也会坐在浸满了历史风尘的黑漆硬木八仙桌旁，品香茗，看表演，享受着园中的清风明月；有时，也会在弦乐悠扬的古典茶艺厅内，观看身着仕女服饰的茶艺师炙茶、碾茶、取火、选水、育汤花、观色、闻香等一整套清代茶道程序的表演；有时，就是信步行走在王府的角落、回廊、花园小径，任思绪翻飞……想和绅权倾一时，费尽心机为自己构筑这样一个安乐窝，短短数十年便人去府空；“萃锦园”入口处的西洋门上写着“静含太古”“秀挹恒春”，当是主人恭亲王意欲寄情山水的见证，然宦海沉浮、国家内外交困，面对园中景色又怎能平静如水，纵使花红柳绿又何能澄怀撷秀？历史就像一位永恒的观众，看着我们在追梦的路上跌跌撞撞却又乐此不疲。最后，借得词一首，聊表心绪：

径碧庭幽，看画梁雕栋，蝠万攀檐。进阶亭下，御福寝洞深眠。新春霁色，绿初浅、鸭试春江。犹未尽、歌楼翩舞，声和啭鸟鸣蝉。

堪笑显居豪贵，更皇恩后宠，朝野倾权。怀拥宝珠钿玉，粉黛朱颜。一朝梦断，尺白绫、引颈空悬。留后谩、冬寒夏酷，共谁同看萦烟？

作者：朱俊